那如夢一般的午後時刻,面對前夫,她心中出奇地平安喜樂,彷如──
在愛中飛翔
█林鹿
濤離開我的那個晚上,我心中只有一個問題:到底有沒有一種愛,是永不改變的愛?
離婚後,我和七歲的兒子都都同住。
「妳的心好大好大!」
都都有一晚臨睡前問我:「媽媽,我還是想妳和爸爸在一起,我們還像以前那樣。有沒有這種可能?」
我告訴都都:「沒有這種可能。但是以前爸爸媽媽有矛盾,現在沒有矛盾了,我們都愛你,永遠是你的爸爸媽媽,這樣不也是挺好嗎?」
都都說:「我問爸爸到底喜歡媽媽還是喜歡楊阿姨,爸爸光是笑不回答。」
我也一樣,笑而不答。
都都又說:「他應該更喜歡媽媽,楊阿姨畢竟只是朋友。」
我在都都面前一直刻意避免這方面的話題,我知道兒子以後要經常與楊阿姨見面,孩子心理會有壓力,當媽媽的要幫孩子減壓。
都都又問:「媽媽,妳喜歡楊阿姨嗎?」我很為難,但終於說:「只要楊阿姨對你和爸爸好,媽媽就喜歡她。」
「媽媽,妳的心好大好大!」
都都睡著了。我回味著兒子的話,又喜悅又羞愧。誰能擴大我的心呢?若不靠著上帝所賜的力量,我只是一個可憐的單親,與大多數的女人一樣只會自憐、自卑,只會嫉妒、不平,我的軟弱我知道。
我曾在擁擠的菜市場,突然間會不能抑制哭泣,在濛濛細雨的黃昏路上,淚水和雨水混合,前面的路也迷失了。我避開朋友,因為朋友的安慰只能使我更軟弱。
「小偷在那裡?」
都都大概忘了,有一天他隨父親去公園,楊阿姨給他買了一只銀色氣球,那是只鮮豔的魚氣球,一面是玫瑰紅加藍色的魚紋,另一面是像鏡子一樣的銀色。都都在其中看見自己,也讓我去照照自己。
我當時的臉上沒有笑容,都都在客廳裏玩著魚氣球,我在廚房炒著菜,突然,一句話脫口而出:「小偷!」都都跑了過來,焦急地問:「媽媽,小偷在哪裡?」
我沒想到兒子會聽見,趕快掩飾,「沒有小偷。」我怎能告訴兒子我是在罵那個女人,偷了大人的心,又來偷孩子的心。
都都跑開了,繼續玩著他的魚氣球。一會兒,我聽見都都摔倒的聲音,原來是魚氣球的繩子脫手,升到屋頂上,孩子太矮搆不著,就踩凳子上桌子,結果踩偏一邊,另一邊翹起來摔倒了。
我看那只鮮豔的魚氣球如看見魔鬼一樣,不是魚氣球本身,而是買魚氣球的女人。我勸都都把那只魚氣球從窗口放飛了,免得再出什麼亂子。都都答應了。
「不准釣魚」 我卻看見了自己的軟弱已到神經質的地步,如果一隻魚氣球我都忍受不了,那將來天天都要在地獄中受苦了。我只有呼求:「上帝啊,救我!」
我的朋友李三年前離婚,前來安慰我,還沒說話呢!就先流淚。
「我很好。」我告訴李。
「怎麼可能好?我離婚後,頭髮掉得嚇人,人瘦得皮包骨,去看了很長時間的心理醫生也沒用。」
「我的姐姐,離婚後不到半年就得了癌症,很快就死了。妳呢,真是奇怪,那麼安靜,人也沒什麼變化,真是扳都不扳一下。」
我彷彿看到一條鮮活的鯉魚,在刀光下,正在案板上拼命地扳著尾巴,扳,就是掙扎的意思。
「怎麼沒扳?只是妳沒看見罷了。」 我告訴李,過去的十年婚姻好比一個深深的湖泊,剛離婚時,我每天都在裡邊釣各種魚上來折磨自己,過去的歡樂的魚讓我傷感,過去的痛苦的魚讓我生氣,而我自己就是一條掙扎著的大魚。
現在,上帝在湖邊立了一個木牌,上邊寫著「不准釣魚」!所以,我不要再釣魚來折磨自己了。
天父讓我饒恕別人也饒恕自己,不要去數算別人的過錯,因為造物主若究察罪孽,誰能站得住呢?
「可我做不到,我忘不了過去的一切。」李說。
「那妳就是允許過去的傷害繼續傷害妳,恩恩怨怨無窮盡,我們沒有必要在過去的陰影中過一輩子。是吧?」
「我也想忘記。但不能。」
「我也不能,告訴妳,最徹底的辦法秘訣是:我死了!從前的那個我死了!向過去的一切死了!」
「我不罵,妳也別罵!」 「怎麼可能死?」李越發不明白。
「妳罵死人,死人不會生氣,妳碰死人,死人也沒有反應,死了,就都好了。」
李感歎道:「妳呀!我和妳是活在兩個世界,你生活在有神的世界,我活在無神的世界。」
李說:「如果妳現在的好不是裝出來的,那我就放心了。」
李要數落濤和楊幾句,我說:「我都不罵,也不想聽到別人罵,他畢竟是都都的父親。」
「妳還愛他啊?妳也糊塗得過分了!」
每到星期天上午,濤會來接都都,我則去參加聚會。
都都在這種新格局中沒有受很大負面的影響,心態很健康,學習成績也好,一年級期末考了個雙 分。和楊阿姨的關係很讓人放心,有一天,都都告訴我:「我現在不喊楊阿姨了,喊她『媽媽』了。」因為濤與楊正式結婚了。
我打趣說:「你多有福氣,又多個媽媽愛你。」
都都說:「媽媽,爸爸可以找一個喜歡的阿姨結婚,妳也可以找一個喜歡的叔叔嘛!」我笑起來。